谢旋

大婚那天岘阳城刮起了大风，我的凤舆穿过星津桥大街的时候，窗子上的红金宫锦给风吹跑了。

这样我就看见阿青和紫述站在人群里。

我知道他们会来，除了哥哥和夏九哥，世上就数他们对我最好了。

我拨开额前的流苏冲他们招手，阿青，我喊，紫述姐姐！

声音湮没在风声和吹角声里，连我自己都辨不清楚。

很快有一个女官走过来让我不要出声，挥手也不行，我得用两只手捧住福珠，闭紧嘴巴不让福气跑出去。

他们找来另一块红金宫锦挂在窗子上，可是我已经看见紫述姐姐哭了，而阿青那双明亮的眼睛，有那么一瞬变得特别特别深。

凤舆在提象门停下来，我得从这里一直走到含元殿。

我喜欢走路，天气好的时候，我可以一口气从南市走到长夏门外的矮堤上去，可不是像现在这样，拖着长长的衣裾，捧着福珠，走在被千牛卫和文武百官夹起来的大道上。

我知道这只是开始，一个多月以来每天都有女官到我的房间给我讲大婚之礼，还一遍一遍地催我练习。

我厌烦极了就把她们都赶出去，可是过不了多久夏九哥就会来敲我的门，轻声问，雁儿，休息好了没有？讨厌。

我最讨厌他了。

天空里没有鸟儿飞过。

如果有的话，我能听见翅膀挥动的声音。

我抬起头看着乌沉沉的含元殿，看见夏九哥穿着紫色的官服站在殿下。

风把他的衣袂卷成一团，可他稳稳地端着圣旨，等我走过去。

他的神情十分沉着。

讨厌。

我这么一生气，肯定又嘟起嘴来了。

因为夏九哥笑了。

每次我闹别扭的时候，他就像这个样子对我笑，好像在说，真是个小孩子。

我不喜欢他们把我当成小孩子，可是夏九哥一笑啊，我就拿他没办法，他笑起来就像冬天的阳光，雾蒙蒙，暖洋洋的，我简直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
我在含元殿前停住，提起裙裾正要跪下的时候，福珠从我的手里跑了出去。

它像个小娃娃似的跳呀跳呀，一直跳到夏九哥的脚边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脸上的笑意更深。

可是其他的人都不笑，他们低低的议论像风吹过竹林一样窸窣窸窣地蔓延开来，在含元殿的上空汇聚成嗡嗡的回声。

掉落福珠是不吉的，好像有女官说过千万不能被别人拾了去，所以我赶忙跑过去捡。

我蹲下身子的时候听清了他们议论的内容。

祢氏死了，夏九哥身后有小宦官说，福珠又落了，这个娘娘可真晦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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